记忆金州湾
2019-11-03 00:10    大连晚报

  俯瞰金州湾大桥。

  俯瞰金州湾大桥。

  龙王庙远景。

  龙王庙远景。

  文/ 徐铎

 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著名作家谌容这样赞美金州,“我不知道在中国,还有哪个县(那时的金州还是金县)横跨黄渤两海。”金州横跨黄渤两海,横跨金州湾、复州湾、大连湾和鲶鱼湾。感谢大自然的偏爱,赐予了金州人这样一个近海宜居地。临水而居,得山水之灵气。所以,金州钟灵毓秀,人杰地灵,物产丰富。

  金州人都不会忘记,距离古城五里远,有一个海湾,这便是金州湾,金州人管它叫西海湾。北端有座龙王庙,南端便是北大河的入海口,再往南,便是旧时的晒盐池子,一道拦住海水的大坝,三道坝门。龙王庙是古迹,也是金州古八景“龙岛归帆”,文人墨客们为龙王庙写下了不少的诗篇,其中就数清末举人林世兴写得最地道……

  龙王庙扼海门东,我辈登临兴不穷。

  潮落潮生天地阔,人来人去古今同……

  A

  胶辽船帮修建了龙王庙

  当年,龙王庙下面,便是一个小码头,山东与辽东交往的船帮,都是在这里停泊。随着时代的变迁,龙王庙那个小码头渐渐失去了货运的功能。当年船帮们修建了龙王庙,尽管庙里面埋葬着龙王爷三太子的龙骨,还是很少有人前去拜谒。

  北大河的入海口,那里是一大片湿地,湿地上生长着一大片碱蓬草。春天的时候,碱蓬草是碱蓬菜,人们纷纷前去采摘,碱蓬菜可以当菜吃。过了春季,碱蓬菜便成了碱蓬草,这种吸吮着海水生长的草可以长得高高大大,五颜六色,美不胜收,人们将它薅下来,可以当柴烧。只是烧火时碱蓬草会发出一声声爆裂的脆响,留下这片湿地,是金州的红海滩。

  金州人对这个海湾,熟悉而又亲切,像是自己家的一泊池水,温馨得带有女人的体温。这湾海水似乎永远也掀不起大浪,脾性温吞。到了夏天,这里是金州人的一座大游泳池,男女老幼纷至沓来,洗净了身上的汗渍,洗去了身上的疲劳。那金黄松软的沙滩,玩累的人们可以将自己埋进沙子里面。记得海滩上有一口水井,如果不是身临其境,或许你永远也不会相信,这口不大的水井竟然是甜水,从海水里爬上岸的人们可以在这里洗去海水留下的盐碱。

  记得那时候,年年夏天,金州都要举行全县的游泳大会,各个单位企业都会组织职工来到西海湾,拔河比赛,游泳比赛。那时候,大会的组织者也会把鸭子抛进大海,让水性好的人奋勇捕捉……游泳大会时,各个单位都会在海滩上面搭一座遮阳大棚,从海里面爬上岸的人们可以在大棚里面乘凉。

  B

  西海湾捧出美味佳肴

  等到退潮时,大海脱去了衣服,将她的身体无私地袒露了出来。人们期待的那一刻终于到了。

  大家纷纷涌进海滩,翻开一块块石板,那下面便是一群小香蟹子。海湾有各种各样的飞蟹、花盖、赤角红、鬼脸、崩崩鼓蟹子。扒开沙土,那下面便是各种各样的蚬子,还有各种各样的肚脐子螺和海螺。礁石上面还攀附着小海蛎子,用刨钩刨开,那鲜美的肉可以生吃。生吃蟹子活吃虾,大海里面可以生吃的东西很多,只要新鲜,人们都敢将它们填进嘴里。这么简单的走进海的方式,金州人人都会。

  大孩子们都不会忘记,过了三伏天,便可以钓鱼了。没有竹竿,可以用棉槐条子当鱼竿,甩进大海。一会儿,鱼儿便会上钩,咬钩最多的,就是胖头鱼。这家伙傻乎乎的,有时候会一下子钓上来两条。

  那年月,普通百姓家最美味的一道菜,便是尖椒爆炒胖头鱼。岁月虽然贫穷,因为有了西海湾,贫穷的人们仍然可以品尝美味。

  夜幕降临,真正的玩海汉子来了,他们可以一年四季下海推海。两根大竹竿制作成了一面扇形的大网,玩海的汉子要推着这张网,在海里推着前行。海底的那些海货纷纷落进了网里,推进网里最多的,就是虾爬子。玩海汉子们每一潮都能推到上百斤的虾爬子,有时候会更多。不下海的人可以从他们手中买。

  那年月,花七分钱就能买到一斤虾爬子。买到了虾爬子,便可以改善生活。拧掉虾爬子的头,用擀面杖从它的尾巴擀起,擀出白白嫩嫩的肉,包成饺子,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饺子。贫穷有贫穷的乐趣,那个年月的美味,如今却是再也品尝不到了。

  西海湾的海底生长着一片海草,有心的推海人会把网朝着海草丛中推,因为海草丛中生活着海马,中药店收购海马,要四十多块钱一斤。这个海湾的物产如此丰富,老人们还是感慨,想当年,西海湾的鳞刀鱼有多多,多得滚成了球,不用下网,不用甩钩,用一根树条子,往海水里面一抽,便会抽死一条大刀鱼。

  熟悉大海的人知道,西海湾里最最顶级的美味是什么——渤海里面的大对虾、渤海刀。这两种珍稀品种前些年已经濒临灭绝。近年来不断投放种苗,大对虾与渤海刀又重现了身影。

  C

  毛蚬子集体“搬家”之谜

  金州人记忆中不会忘记的,那是在一九六七年,西海湾铺天盖地涌来毛蚬子。海面上的机帆船来回拉网拖网,从海底泥沙里拉上来了无数的毛蚬子。人们已经不知多久没吃到肉了,这么多的毛蚬子,吃不了腌制起来,留在冬天当肉吃。水产部门将毛蚬子分到各家各户,让各家各户加工,煮熟了扒出毛蚬肉来,晒干了再上缴,由水产部门发给加工钱。

  记得秋风凉了的时候,海湾里的毛蚬子一个也不见了。有人看见了,那一夜,涨了大潮,毛蚬子们紧紧地闭合起来,从海底漂浮到了海面,海面上黑压压地一大片。然后,毛蚬子们顺着潮流漂走了,漂到了什么地方,没有人知晓。也有人嘀咕,肯定有人做了缺德事,得罪了龙王爷,龙王才下令让毛蚬子离开这儿的。不管是真还是假,但毛蚬子的迁徙方式却是真的,它们就是顺着潮流而动,海角天涯自周游。

  金州人对这个海湾有着深深的感情,难以忘怀的感情,尤其是年纪大一点的金州人,在那物质极度贫乏的岁月,因为有这样一个海湾,人们的精神得以慰藉,身上的污垢洗净了,心灵得以净化。

  这个海湾的无私奉献,在物质极度贫乏的时代,补充了人们身体所需的蛋白质,在金州城,没有没吃过西海湾海鲜的人。真要感谢大海的馈赠,靠海吃海的人得到了真正的实惠,感谢大海赐予了金州人强壮的体魄。

  随着时代的发展与变迁,金州湾古朴的原始风貌被现代化所替代。一座大型机场,就要在这里兴建。金州西海湾的历史,真的要重新书写了。我们共和国刚刚走过七十年,看看想想铭刻在金州湾海岸崖壁上面的“海阔天长”四个大字,海天之间的奇迹又将会是怎样的,人们拭目以待。

  潮落潮生天地阔,人来人去古今同。应该是这样……